章北海的自然选择｜董明珠：如何在现代企业里当终身制皇帝？


2025年3月8日

近日，格力电器宣布推出全新战略品牌“董明珠健康家”，并在多地陆续启动专卖店更名工作，包括线上直播间的更名。

对此，公众有认为董明珠是为了塑造自己的ip，将来可以像孟雨彤一样，靠自己的格力品牌身份挣钱。

2月24日，格力电器市场总监朱磊在媒体座谈会上表示，“董总流量很大，我们都清楚流量意味着财富，但董总本人没办法用自己的名字去赚钱，因为她的名字归属于格力，她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格力，甚至连名字都被公司注册了”。

在我看来大家还是真的误会了董明珠，董明珠恐怕确实像企业所宣称的那样，没有离开格力的任何想法，但这让本就离奇的董明珠和格力近年来的发展方向更加抽象了

随便举几个例子，比如前几年董明珠推出了玫瑰空调，售价3万左右，这款空调的形状，我把配图放在这里，大家自己评价。

现在市场上的设计风格是什么样的，大家心里清楚，然而董明珠却认为这个空调样式很好，很适合新婚夫妇使用，可以一直用到他们金婚银婚。董明珠说：“很多人吐槽说‘董明珠好土’，那我土就土，我觉得没所谓。我们要不断地创新，把空调做成家里的艺术品，这就是我的目标。”

格力明珠精选也曾发布视频表示，“董总说要用玫瑰向用户表达爱意，让这台空调成为值得收藏的艺术品，为了这个追求，我们不断努力”。

格力有海量专家，也肯定能精确计算，比我更懂空调，也比大家更懂空调，在白电市场深耕多年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产品完全不符合当代市场审美取向，定价策略也是神乎其神，几乎把群众当鬼子。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董明珠非常看好这个项目，没有人敢违抗董明珠的权威，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硬着头皮把作业交出来，被市场用钱投票否决。

非常可惜市场营销部门和公关部门，不知道掉了多少头发来给领导的一次小小任性擦屁股。

为了领导的客串空调设计师的面子强行推进一个项目，最后也仅仅是浪费一些外壳的开模费用，相比于格力的家底，这是完全浪费得起的。但格力的战略失误远不止一台空调这么简单。

随着中国现代化进程和城市化率逐渐提高，大量农村人口进城已经成为过去式，新建房屋需求减少，与此同时，白电行业作为和房地产行业强正相关的企业，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因此许多企业都选择多元化经营战略，其中也包括格力。

2015年开始，董明珠突然宣布格力开始造手机，2017年6月，格力上线最新一代格力手机，款名为“色界”的正式上架于格力商城，定价3200元。

这台手机还在用骁龙820，几乎是出生就已经过时，2017年4月，在董明珠的新手机发布两个月之前，小米公司发布了小米6，搭载了骁龙835，64GB版本，发售价为2499元。6GB+128GB版本2899元，直到今天还有钉子户拥趸。董明珠的手机，无论从品牌还是从产品自身的硬实力以及售价上来说，都没有任何竞争力。

董明珠却对自己的产品很有信心：“格力手机质量很好，就是有点贵，你们不识货，谁用谁说好。”“做手机非常容易”“分分钟超越小米”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南方都市报的报道，此前格力电器内部还爆出在2020年、2021年时用格力手机折价，抵扣员工年终奖。而且以往也有格力电器经销商告诉记者，要从格力电器进货热销空调，需要搭配一定份额的格力手机，多少有几分强买强卖的意思。

2023年5月，界面新闻从多个独立信源获悉，格力电器已解散手机核心团队。目前格力手机官网已无法打开，其官方公众号“格力手机”在2020年4月16日以后已停止更新。

直到今天，哪怕格力手机已经死透了，格力手机的开机画面是董明珠，仍然是网友们对格力手机津津乐道的刻板印象。

要知道，和雷军的形象不一样，董明珠的形象现在恐怕在年轻人内部是彻底的负资产，格力电器如此庞大的上市企业，为何会选择和董明珠个人强绑定？

一个有现代正常运转的系统的现代上市企业，又是怎么从内部生长出如此浓烈的个人崇拜和威权统治的？

我们还是从格力电器的股权结构上出发，现代企业的控制权分为股份，董事和管理层三个层次，股东拥有名义上的最终控制权，但什么事情都有股东大会来决定，显然不太可能因此董事会是最高权力机构，而管理层则掌握日常运营是董事会的延伸机构。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人民掌握最高权力，人民代表大会集中行使权力，而政府则是下设的执行机关。理论上说最高权力来自于人民，后两者之间存在制衡关系。

但董明珠仅仅持有格力电器不到2％的股份，又是怎么做到在现代企业里面当皇帝的呢？

格力电器和格力集团渊源很深，1996年在深交所上市的时候，格力集团持有格力电器60%股份，珠海格力房产有限公司作为格力集团的一致行动人，持股10%，珠海市国资委通过国有公司间接控制了格力电器70%的股权，是格力电器的绝对控股股东。

此后几十年间，两公司通过抵押转让等方式出让股份，持有的股份占比不断降低。但对外公告当中，格力集团仍然是格力电器的相对控股股东。珠海市国资委仍然对格力电器有相当程度的控制权。

2019年，格力集团与珠海，明骏签署协议转让了15%的格力电器股份。自此以后，珠海明骏成为了格力电器第一大股东。但经过几十年的股份交易，格力电器已经成为了机构大量持有的白马股，交易完成后，格力电器现在已经没有实际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

目前格力电器现在的董事团队是第11届，董事会成员共有9名，含三名独立董事，三名执行董事。其中三名执行董事是董明珠和他的两个副手，非执行董事当中则有两名是格力电器经销公司建立的京海担保，也和董明珠的销售网络关系密切。董明珠可以直接影响的董事数量为4人，连同自己5人，超过董事会半数席位。

也就是说在格力电器的最高权力机关，董明珠影响范围已经超过了半数，其他独立董事起到的作用不能说聊胜于无，只能说基本没有。甚至2016年，珠海市国资委作为上市公司格力电器的第一大股东，在董事会连一个董事席位都没有。就这样格力电器内部形成了以董明珠为权力核心的超稳定结构，董明珠得以任意推行自己想要的政策。

客观的说，董明珠在格力集团和格力电器的发展史上起到了积极作用，但从格力集团近10年的发展来看，董明珠起到的作用越来越负向了。

正如前面所说，格力电器曾经的最大股东是格力集团，背后是100%持股的珠海市国资委。应该说格力电器自创始之初有着浓厚的国资色彩。而董明珠除了掌管格力电器以外，曾经也是这个庞大集团的掌门人。

双方的决裂来自于2016年，董明珠当时宣布进入新能源汽车行业。2016年8月，董明珠宣布以130亿元的价格发行股份收购珠海银隆，准备开始新能源业务。然而方案一经发布，质疑的声音不断，被投资者指责珠海银隆的估值过高、格力电器增发价太低。

不久，10月18日，董明珠卸任珠海格力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不再担任珠海格力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董事、法定代表人，今后仅为格力电器的董事长兼总裁和法定代表人。

10月底，格力电器临时股东大会上，中小股东否决了收购银隆并募集资金的整体方案。

这一系列切割董明珠的操作，珠海市国资委施加了多少压力是可以想见的。这也可以视为珠海市官方的表态。

3年后，珠海国资委更是公开减持格力电器15%的股权，接近清仓。从后续的发展来看，珠海国资委开除董明珠，出售格力电器股票的决策是明智的，尽管新能源产业在这10年之内得到了巨大的发展，但董明珠领导下的格力电器和格力集团有没有能力执行好新能源战略，从其他业务方向的经验来看，的确要打个问号。

格力集团清仓格力电器时股价大约是45元每股，而现在格力电器只有40元每股。董明珠作为企业家的能力已经不再适合掌管格力集团这么重要的国有企业，甚至连格力电器的战略都很难保证正确。

2013年前后格力电器和美的集团两家公司在国内白电市场营收水平还在伯仲之间，都在1,000亿出头的水平，而到了2024年，美的集团不仅营收超越格力电器一倍，年均保持两位数的增长水平，甚至在格力电器的老本行，空调的营收方面也反超了格力。

格力电器到今天仍然是一个以空调业务为主的传统家电企业空调业务占比高达68%。格力不是没有进行过转型和多元化尝试，新能源车、锂电池、手机、储能、半导体、医疗健康甚至于预制菜，格力都积极进行了尝试，但很显然由于以董明珠为核心的决策层的能力问题，格力电器完全被时代甩在了后面。格力电器又是机构重仓的股票，各方权力分散之下，这些机构只是格力电器名义上的主人，实际上根本无法推选出另一个能够掌舵的领导人和董明珠向抗衡，要么清仓出局，要么只能任由董明珠继续掌舵。

至于大众津津乐道董明珠的继承人，从孟羽童到王自如，接连出走。恐怕每一个被外界视为继承者的人都清楚，董明珠最不需要的恰恰是继承人。

在这样的企业里，越是保持对董明珠的个人忠诚，越是对整个格力电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