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榴榴无忌

上海不再大规模生产中产了

| 人围观 |

高翔哥哥2026-07-14 22:49:09

打开招聘软件,最先袭来的已经不是“岗位少”,而是一种时间停住了的感觉。
上周刷过的职位,这周还在。
三个月前投过的公司,岗位仍然挂着。
明明显示“招聘活跃”,HR却始终不回消息。偶尔刷出一个刚更新的职位,点进去一看,任职要求像是把三个人的活拼在了一起。
你投出去几十份简历,安静得像往黄浦江里扔石子。
于是很多人得出一个结论:
上海没工作了。
但奇怪的是,从宏观数据来看,上海似乎并没有大家体感中那么糟。
就业数据没有崩,GDP还在增长,信息技术、金融、高端制造、人工智能这些行业,甚至仍然保持着不错的增速。
一边是数据里的上海仍在向前,一边是招聘软件里的上海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因为宏观数据回答的是:上海有没有创造就业。
普通人的体感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
上海还会不会像过去那样,大批量生产月薪一两万、坐办公室、靠经验逐级晋升的白领岗位。
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上海突然没有工作了。
而是上海那台曾经源源不断生产中产的机器,换了发动机。
消失的不是工作,而是“就业弹性”
过去二十年,上海最厉害的地方,不只是经济增长快,而是很多行业一增长,就必须招人。
房企拿下一块地,要配投拓、设计、工程、成本、营销、财务和法务。
互联网公司开一条新业务线,要拉起产品、研发、运营、市场、商务和客服。
基金公司发一只产品,背后需要研究、渠道、运营、合规和品牌。
外企在中国多开一块业务,从销售到供应链,从财务到人力,都要搭一套完整班子。
广告公司接到一个大客户,策略、创意、媒介、客户执行,一串岗位跟着出来。
这些行业有一个共同特点:
资本一扩张,组织就跟着膨胀;组织一膨胀,岗位就成批出现。
那个年代,上海真正稀缺的不只是工程师和科学家,还包括大量会写方案、做汇报、协调部门、管理项目、维护客户、跑通流程的人。
一个普通本科生,只要进入一家还在扩张的公司,肯学、肯熬、别犯大错,经验基本都能随着公司规模一起升值。
很多人后来以为,这是自己能力带来的复利。
其实相当一部分,是时代替你加了杠杆。
问题是,现在上海增长最快的东西已经变了。
人工智能、集成电路、高端装备、工业软件、自动驾驶、生物医药,这些行业当然会创造高薪岗位。
但它们有一个非常现实的特点:
价值密度很高,岗位密度却未必高。
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十个新频道,可能需要几百名产品、运营和销售。
一家芯片公司增加十亿元产值,却不一定需要增加几百名普通白领。
一个传统项目,以前可能需要二十个人协调,现在可能只需要五六个专业人员,再加上一套软件系统。
过去靠人盯、人催、人统计、人汇报的工作,正在被流程系统、自动化工具和AI一点点吃掉。
这才是今天上海最容易被忽略的变化:
经济仍然可以增长,但每增长一块钱,需要增加的人,比以前少了。
上海并没有失去增长。
它失去的是增长转化为普通白领岗位的能力。
过去的产业像海绵,业务一来就吸人。
现在的产业更像筛子,业务增长得很快,但只有少数技能能够穿过去。
最难受的不是没有岗位,而是中间那一层被掏空了
今天的就业市场,越来越像一个沙漏。
最上面,是少量高技术、高资源、高商业闭环能力的人。
懂大模型底层、芯片设计、工业自动化的人缺。
能把中国企业真正带到海外,搞定当地渠道和供应链的人缺。
既懂业务又懂技术,还能对最终结果负责的人,也缺。
最下面,是大量本地生活服务、物流配送、养老护理、销售和灵活就业岗位。
它们未必体面,工资也未必高,但需求一直存在。
真正被挤压的,是中间那一大层。
普通产品经理、通用运营、基础财务、行政人事、品牌公关、初级研究员、项目协调、销售支持、商务助理,以及大量以信息整理、流程推进和跨部门沟通为核心的岗位。
这些工作并没有全部消失。
但公司越来越不愿意为它们单独设一个人。
以前产品、运营、项目管理三个人做的事情,现在希望一个人包下来。
以前总部保留的支持岗位,现在要么外包,要么并入共享中心,要么直接让业务部门自己兼任。
以前需要层层汇报、层层传递的信息,现在从系统里拉一张表就出来了。
很多人最痛苦的地方在于,他明明工作了十年,却发现自己的十年经验不是在升值,而是在折旧。
以前做过三个地产项目,是资历。
现在地产不开新项目,这段经验就很难变现。
以前在4A服务过国际品牌,是光环。
现在甲方缩预算,过去那套昂贵而复杂的工作流程,反而成了成本。
以前会英语、熟悉外企流程、能协调亚太总部,属于稀缺能力。
现在企业要的不只是英语,而是你能不能拿下东南亚客户,能不能搭当地渠道,能不能直接带来收入。
市场已经不再关心你工作了多少年。
它只问一件事:
你过去积累的东西,能不能解决今天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35岁、40岁的上海白领,会产生一种非常强烈的荒诞感。
简历比年轻时漂亮了,能投的岗位反而少了。
工资不敢涨,职级不能降,家庭成本又不允许自己从头再来。
不是他们突然变差了。
而是他们过去十几年购买的那套“职业资产”,正在被市场重新估值。
招聘岗位正在从“坑位”变成“期权”
还有一个变化,很多求职者已经感觉到了,却很少有人把它说透。
今天招聘软件上的职位,并不都代表一个等着被填满的空位。
越来越多的岗位,本质上是企业手里的一张期权。
公司把岗位挂在那里,可以观察市场上有什么人,可以收集简历,可以比较薪资,也可以提前为员工离职准备替代者。
这个岗位可能有预算,但不着急。
可能业务审批还没有下来。
可能内部已经有人选,只是流程上仍然要对外开放。
也可能公司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用一个足够低的价格,捡到一个足够好的人。
对公司来说,挂一个岗位的成本很低。
但真正招进来一个人,就意味着工资、社保、管理成本,以及未来裁撤时的代价。
在不确定时期,企业当然愿意保留选择权,却不愿意轻易按下确认键。
所以你会看到一种很拧巴的现象。
岗位每天都在刷新,面试流程却越来越长。
公司一边说“急招”,一边可以把候选人晾上两个星期。
明明薪资不高,却要面四五轮,最后再来一句:
业务方向调整,岗位暂停。
过去企业招人,赌的是这个人的上限。
这个人有七成合适,先招进来再说。业务起来了,总会有他的位置。
现在企业招人,防的是这个人的下限。
能不能立刻上手?
能不能一个人顶几块?
会不会试用期翻车?
业务砍掉以后,能不能转到别的团队?
过去招人,是押注未来。
现在招人,是证明“不招这个人不行”。
五年经验配三年工资,是因为两套价格在打架
现在很多招聘信息,最让人生气的一点,是要求和薪资完全不匹配。
五年经验,要求独立负责项目,懂业务、懂数据、懂AI,最好还带过团队。
最后开出来的工资,却比三年前同岗位还低。
看起来像公司故意恶心人。
但它背后的逻辑,其实比“公司坏”更冷。
公司给多少工资,是按照眼前的收入、利润和预算算的。
公司写多少要求,却是按照未来可能出现的所有风险写的。
工资反映的是公司现在付得起多少。
要求反映的是公司希望你将来替它扛多少事情。
两者自然越拉越开。
更重要的是,当一个岗位有一百个人投,企业根本没有动力替求职者降低门槛。
三年经验的人能做,它也可以写五年。
会一种工具就够用,它也可以要求三种。
岗位本来只负责执行,它也可以加上战略思考、跨部门协同和从0到1。
反正总有人满足。
这不是简单的工资下降,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岗位缩水式通胀。
职位名称没变,工作量增加了。
工资没涨,职责变宽了。
团队缩小了,指标反而更重了。
看起来还是经理,手里可能既没人,也没有预算。
企业正在用一个人的编制,购买一点五个人,甚至两个人的能力。
于是市场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准确的现象:
经验在通胀,工资在通缩。
以前三年经验,意味着你有资格做这份工作。
现在五年经验,可能只意味着公司愿意看你的简历。
以前跳槽是重新定价。
现在很多人的目标,已经从“能涨多少”,变成了“别降太多”。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人不敢主动离职。
不是大家突然热爱公司了。
而是看了一圈外面的价格,发现手里的旧合同,可能已经是自己能拿到的最好报价。
为什么这件事在上海格外疼
因为上海过去最擅长生产的,恰恰就是“组织型中产”。
北京更靠政策、总部和互联网。
深圳更靠制造、硬件和创业。
上海长期以来最强的一块,是把资本、外企、金融、贸易、地产、消费品牌和专业服务组织起来。
在这套系统里,会做PPT不是笑话。
会写邮件不是废话。
会开会、做预算、跑流程、跨部门协调,也不是毫无价值。
因为当时公司规模在扩大,业务越来越复杂。
全球总部、中国区、区域公司、供应商和渠道之间,确实需要大量人来连接。
很多上海白领的职业价值,本质上来自一句话:
大组织需要有人把它运转起来。
但今天,大组织正在变薄。
管理层级减少,后台部门合并,区域职能共享,流程被系统化,外包开始替代固定编制。
AI又进一步降低了写材料、做分析、整理信息和生成初步方案的成本。
以前一个人值钱,是因为他掌握信息、熟悉流程、认识关键的人。
现在信息进了系统,流程写进软件,组织也不愿意再为“知道该找谁”支付那么高的溢价。
与此同时,上海的生活成本和职业预期又很高。


随便看看